1988龙年档案

最近读完了两本书,一本是韩寒的《1988》,一本是柯云路的《龙年档案》,巧的是,两本书的名字都跟龙年有关。

其实本应该分开写这两本书的读后感的,但既然有这么个缘分在,就一起在这里写了吧。

这两位作者的书,我都是第一次看,虽然之前看了不少韩寒的博文,但小说,却是第一次。博文与小说,两者区别很大,因此就不从文风上去说些什么了,单说他们讲述的这两个故事。

《1988》的故事很平淡,讲述了两个平常人的平常故事,一个是前记者路子野,一个是现妓女娜娜。两个似乎都是主人公,两个似乎又都不是,很模糊。两人从一场皮肉交易开始,相识、互诉、互助,车到目的地,故事也就尾声了,很典型的公路小说的叙述方式。

《龙年档案》的故事很激昂,开篇就立下了一个“博弈”的概念,主人公很明确,就是罗成,一个典型的清官在满布障碍的天州市做市长的博弈故事,这是一部很能博取百姓击掌相赞的清官故事。

先说《1988》。

我很喜欢韩寒的这种穿插讲述的记述方式,在悬念处戛然而止,用一个很贴切的过度进而转述另一段故事,又在很恰当的时间回过头继续前面停止的情节,路子野与娜娜的故事就一次次被这样中断而穿插进路子野从小到大的点滴经历。但这些穿插并不是那么突兀,一来有合理的过门,二来也能让读者的思维在时间上做一场跳跃运动。比如路子野在看守所门口等娜娜出来的那段:

“墙壁上是斑驳的红色大字,我都不记得上面写了一些什么,应该是四个字四个字四个字和四个字。墨绿色的铁门就似我童年记忆里学校工厂的大门……在等待珊珊的时光里,我顺着刚才的感触重新回忆了一遍我儿时的校办厂。”

故事就这样转到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场景,讲另一个桥段,在适当的时候再过渡回来。这样的安排在书中有很多,这在写作上是一个亮点,当然这种写做手法也是有很多人用过的。

关于书中的人物,主人公路子野和娜娜是整本书的统领者,他们的故事中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不去再翻书能让我记忆深刻的有丁丁哥哥、10号、刘茵茵、孟孟、娜娜的老板、那个所谓王菲的经纪人以及用染红的灯泡照了娜娜私处一个月的庸医。

这些人物各有千秋,但都抛不开这样一点,路子野故事中的人物似乎都在利用着他,娜娜故事中的人物似乎都在骗着她,细想一下,不是吗?就是丁丁哥哥这样让路子野非常崇拜的人,也利用他为自己偷车做伪证;哪怕娜娜爱上的他的那个老板也对她有过欺骗的举动。那么如果将这两个人的经历看成是这大千世界里的平常人的代表,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被身边的你所不察觉的人所利用和欺骗着。但这些人又都是在这世界中被别人利用和欺骗着,各自有着不同的结局,丁丁哥哥死球了、10号与刘茵茵也死球了、孟孟成了名妓孟欣童,这些哪一个不让人感慨唏嘘?

说到丁丁哥哥,我觉得有必要重点提及一下这个人,虽然韩寒对此人的着墨不多,叙述也最隐晦,但这个人却是穿透整部书的灵魂所在。

我一开始看到这部书的书名叫做《1988》,我立马做了一个猜想,韩寒也许要写的并不是1988,而是想写1989,他只是很阴险地做了一个擦边,选了一个好听的1988而已,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并不想因此而让他去喝茶,想来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以其博文的犀利程度而言,要喝茶早喝了不下百次了吧?

这部书的副标题叫『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这句话在书中丁丁哥哥最后一次活着出场时出现,如果没有遗忘历史的人,大概能从路子野与丁丁哥哥的对话中知道丁丁哥哥要去到什么地方,要做什么事情,而且又是怎样死去的,他要与这个世界谈的话题又是什么。其实在丁丁哥哥在书中一出场时,就已经有对他的思想及行为的伏笔了,那就是被路子野认为他在装事而拿出的那两本书,一本《八月之光》,还有就是送给路子野而后又急匆匆收回去的《愤怒的葡萄》!

丁丁哥哥并没有与这个世界谈出个什么结果,反而更糟糕,并不仅仅是说他死了这件事情更糟糕,还有他要去跟这个世界谈的那些事情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变的更糟糕了,这世界成了一个充满利用和欺骗的世界!

然而这样的世界并不能泯灭人的理想与渴望,娜娜为了肚中那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而存有的理想,路子野想要的那种期望1988能够在公路上驰骋的自由的渴望,以及两人为了各自的理想与渴望而做出的种种畅想与无奈,这些都在向读者展示一种精神,那就是丁丁哥哥眼望北方而说出的“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的精神,可惜这种精神却迎风摇曳,娜娜的理想被艾滋病毁灭的彻彻底底,路子野也被撒了一身的骨灰,然后“马上我知道了迎风撒东西是多傻的事”。

然而韩寒绝不是要让人们停止追寻理想的脚步,这在最后的那段话中,就可以看出:

我从后座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便是1988制造者的骨灰。在我心中,里面还有丁丁哥哥,10号,刘茵茵,我将他们撒在了风里。马上我知道了迎风撒东西是多傻的事,我身上沾满了他们的骨灰。我拍了拍衣服,想那又如何,反正我也是被他们笼罩着的人,他们先行,我替他们收拾着因为跑太快从口袋里跌落的扑克牌,我始终跑在他们划破的气流里,不过我也不曾觉得风阻会减小一些,只是他们替我撞过了每一堵我可能要撞的高墙,摔落了每一道我可能要落进的沟壑,然后告诉我,这条路没有错,继续前行吧,但是你已经用掉了一次帮助的机会,再见了朋友。

再说《龙年档案》。

柯云路的书我是第一次读,对于官场小说,我也读的少,因此《龙年档案》中的那些官场博弈手段,对我颇有吸引力。

柯云路对与故事的节奏和情节的推进掌控的非常棒,其中对于人物心理的描写也是独具匠心,既然是博弈,那么心理与环境分析是绝不能草草而过的,正是这种入木三分的描述一点点的抓住我让我无法脱离故事中的种种情节与悬念。毕竟这样的小说看个开头就能知道结尾必须是正派的清官大胜,那么在讲述一件没有结尾悬念的故事时,过程中的悬念曲折就必须要给人以吸引了,否则就失去了可读性。好在柯云路没有让我失望。

故事就不用去多做提及,这里只对罗成这个人物讲点儿我的看法,这个人物是主角,也是我所认为的最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一个理想角色,相反,那些其他的人物角色,我倒是多多少少认为他们是绝对在现实的官场上有众多原型的。我不禁又去做一种揣测,会不会柯云路也像这部作品里的市委书记龙福海一样有一个自己的小九九,上面记满了各种人物的各种方面,然后虚构出一个最理想的角色来与他们做一场现实官场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博弈?

为何我会如此坚定地去否定一个如此正面的人物呢?是因为,小说中罗成所做的种种事迹根本在这个天朝中从未曾有,比如骑着单车去突击检查各县工作,而且是各乡都查,最后卧病床榻,试问你见过哪个领导这样干过吗?别给我整焦裕禄来说事儿,我们都成年了;比如他紧抓各县上报的数据,要求挤掉其中多半的水分,试问可有领导这样干过吗?会这样干吗?哪个不是恨不得往GPD中加进海一般的水份?比如亲身下矿难现场救援遇难矿工,最后只剩他与女记者没有出来,被困井下,试问矿难频发的华夏大地,有官员下井救过人吗?他们哪个不是像龙福海一样在矿难来临时希望借助媒体来展现自己亲民一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呢?更甚的是,他们还会以此来作为自己的政绩而忘了自己是这一切的源头!

罗成这样的角色,我想不仅仅只是一个作者虚构出来的理想角色而已,他可能也是作者想要籍此来表达一种屁民对官所期待的一个标准愿景吧?

就像《1988》所展现的那种追求理想与渴望的精神一样,这部《龙年档案》所表达出来的,不也正是一种苦难民众所追求的理想与渴望吗?

两本书,两种不同的叙述,两个完全不相干的故事,却有着一个偶然相遇的龙年,与一种共同为理想而发的精神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