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

风吹过夏日的鼓噪,撕裂一段记忆铺满在我的脑海,我掰开全部的手指数不出已然忘却的那些岁月,我拢起全部的心念却找不到曾仰望的那片麦田,依稀只有熟悉的风,高高的云,还有一丝丝呼喊的声音……

那道沟壑的夏日,总是充满了幻影,层递而下的田垄轻笼于阳光的迷离中,摇摆不定。是谁唱出的歌声惊起了一群麻雀,扑棱棱从这边飞到那边,让原本沉寂的麦田泛出一阵阵的躁动,彼此间相互摩擦的麦芒,都发出同样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向夏日怒吼着已然成熟的饱满,喧嚣着对于落地的渴望。

我牵着父亲的手,昂起头看他高高的身影,黝黑的面庞是夏日的阳光赋予他最美的色彩,我常常会像去仰望那一轮红色的太阳一样去仰望父亲,我甚至那么崇拜他腰里挎着镰刀走向麦田的背影,他不让我动镰刀,说我还不能用它,他不让我到麦田里乱跑,说麦芒会将我刺痛。

我只有跟在他的身后,在那片沟壑里欣赏风景,可是两旁的麦子高昂起头颅,将最凌厉的锋芒指向天顶,超过了我的身高,我踮起脚尖也看不出麦田的外面究竟还有什么,我一直以为在麦田里看与在路上看一定有不一样的风景。

镰刀翻舞着光影刮下一把把的麦子,我坐在田头听这刺耳的旋律渐远渐隐,那声音仿佛一群生命在做最后的挣扎,我还看到满地的麦子被扎成了捆。

太阳在另一边又变成红色的时候,那道沟壑里布满了捆扎好的麦子,无论傍晚的风如何吹动都听不到麦浪的声音,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样的深意,那时候的我太小,也仅仅只会做些加减,还不懂乘除的快捷与残忍,又怎么会懂得那一堆堆的麦捆已然悲伤的心呢?

我只知道,它们被装上了大车,高高地已经触到耷拉着的杨树叶,弄的树叶沙沙作响,捕蝉的孩子愤怒地举着杆子敲打麦捆,我坐在高高的车上看着他们傻傻地笑。

麦场里各家收回的麦子散落开来,有人赶着牲畜拉着石滚,有人开着三轮,都在一圈圈撵着满地的麦子,等翻过一遍又一遍,麦芒都不复存在了,只剩了光秃秃的秸秆被压扁,又被铁叉堆成了垛子,一堆堆占满了麦场,之后这里就是我童年最美的风景。

如今我找不到那些记忆里的麦子了,我也将当初的仰视改成了俯视,我曾试图踮起脚尖望向外面的地方,现在我却不忍去看了,毕竟我知道我骗不了自己,现实总是过于残忍。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六日

——写给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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