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队-下连

我想我真的是一个极易被勾起往事的人,小区隔壁是一个武警看守中队,他们早晨出操的口号又把我拉回了自己在军营的那两年时光,想起很多的人和事,不知道他们是否也会在某时某刻也想起我来,曾写过一些关于那段时间的文字,一并发到这里吧,然后会再继续写上一些。

有些人和事这辈子是挥之不去了。这里的记述中有些印象是模糊的,却也不失真实,但是没有去做什么夸张的哗众取宠,你若愿意看,且就慢慢听我讲吧。

就从我们分兵下连开始,2000年,刚过春节,我们几千新兵列队在格尔木呼呼风沙中等,等人家喊我们究竟会被分到哪个中队,被分到德令哈的尽量在掩饰着内心的喜悦,还要对身边的战友故作镇静地说机动中队太苦了。身边的战友却难以掩饰心中的不悦,他不会去跟人说什么,只是在想,自己这两年究竟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鬼才知道。我就被分到一个偏远的县城,中国地图上它的县域占了老大一片的位置,县城却小得可怜。

当然,我还没有去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我的生命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经历一程,那就来吧,我接受。

收拾完东西,就等着分兵干部叫我们中队和一个毗邻的中队的人上车,我等的无聊,便走到门口看着像高考之后一般热闹的场景,看着自己和一班新兵战友们曾经那么努力的甩正步甩了几个月的走道,看着已经收拾空空的营房……

一班长才华走过来跟我说,我已经跟你们中队长说了,你是这批到你们中队的战士里面最好的,让他照顾着点。我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谢谢班长。他给远远的指着一个军官,说,那就是你们中队长才让。

我第一次看到队长就是这么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时一堆的军官扎在一起,才华班长究竟指的哪个我真不知道,但是我眼光却一眼就定住了戴着咖啡色眼镜的军官,我意识到,也许他就是我的队长。

我的意识是对的,没多久我们就被安排到一辆军卡上,车里已经有二三十个战士了,两个军官是最后上车的,他们坐在最后,才让队长就坐在我旁边,点名之后他顺手就把自己的包扔给我,说,看着。我习惯性地应答,是!他和对面那位中队长开始抽烟,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我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我会感觉到他似乎有一种迷一样的魅力?为什么我在知道自己被分到偏远中队后的那些失望在看到他以后便不再有了呢?为什么我感觉他这么熟悉呢?

这当然想不透,我现在也想不透,我们就这样在他们的带领下到了格尔木火车站,上了去西宁的车,找到我们自己的车厢,队长对我喊了声,杜天,去那边看好门,别让人进来,然后就和几个班长玩开了扑克,喝起了啤酒。

我在门边看着已经变得熙熙攘攘的车厢,手里拿着余秋雨的《文化苦旅》,没一会儿,听到队长在喊,说说你们都有什么特长阿。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喊着,喊得最起劲的叫李磊,他说他会散打,队长便看着他说,敢跟我打吗?李磊一昂头,敢!队长笑了下,没说什么,就去跟班长们玩扑克了。谁想这会儿竟然有个矮个黑脸膛的新兵走到队长面前,把一瓶啤酒推过去,说,队长,敬你。满车的人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队长似乎也被这阵势惊了一下,你怎么带这个?一口气给我喝完,喝!新兵显然也没有料到会这样,这是命令,必须服从,他只能仰着脖子咕嘟下去。队长挥挥手让他走了。

热闹之后总是沉闷,尤其夜深后,车厢也开始冷了起来,车窗上已经结了很蒙的霜花,依稀间能看到几颗星星伴着单调的车轨的撞击声。这声音一直到晚上两三点,车厢开始骚动,我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外面已经有些灯光了,远处还是无边的黑暗。下车后我们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毫无疑问这是迎接我们的,急急下车,急急走下极度陡峭的石阶,急急钻进已经发动的大巴,急急赶往那还未知的中队,一路上车在颠簸中艰难的行使,我使劲擦了擦车窗,想看看外面的景致,却看到一片的乌黑和乌黑中满天的星星,我在这陌生地方的开始竟然是从一片漆黑中开始,幸好还有这许多的星光给以安慰。

车慢下来,昏暗的车灯让我知道这里有条街,车拐进一个胡同一般的地方后,我又听到了阒寂的黑暗中那响亮的锣鼓声,胡同底的墙上写着“严格训练,严格要求”,我知道,到了……

还是急急下车,急急列队,虽然已经是夜里3点多,可是中队灯火通明,好多老兵在忙里忙外的进进出出,我们站在营房前听着队长喊口令,然后他开始分班。我被分到一班,班长姓马。我用余光瞟了一下,他有些消瘦,脸庞在灯光的映衬下棱角分明。他在中队里是我除了队长之外最敬重的人。

分完班我们便被召集到一起,进了矮矮的营房,围着炉火站着,每个新兵都不说话,马班长和几个老兵为我们铺床,那是一个大通铺,十几个人的褥子一挤,每个褥子便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单人的褥子两边还要各折起一拃宽,可想而知就只能睡个人了。队长还是抽烟,但是脸色已经舒缓了些了,他说,我把你们安全带回来我就安心了,搬凳子坐,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说说。大家看到队长已经不那么严肃了,也就开始慢慢放松下心来,其实每个人心里还是在担心,从今以后,这个地方我怎么呆下去。聊了不久,老兵们便端进来了面条,每人一碗。出门的饺子,进门的面,部队的老传统了。那时我们也饿得厉害,吃的快,以至于现在都想不起来究竟吃的是什么面。然后睡觉,直到早上8点,第一天嘛,昨晚又那么晚睡觉,就比出操时间推迟了2小时。

这一天我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营房,第一次见到自己执勤的看守所,第一次见到中队其他的三个干部:指导员、副队长和司务长。也是第一次拿着扫把认认真真的打扫院子和通往看守所的那条道,第一次站在监墙上看到那一片的矮矮的房子和房子上高高的烟囱,袅袅的炊烟冉冉升起,或淡或浓。晨光照耀下的小城如此的安谧,没有一点的喧嚣,偶然间穿街而过的几个藏民向我们看一眼,然后竟然就着墙根撒起了尿,要知道,他转个身就是厕所。这片城本来就小,一放在这广袤的草原上,更显得袖珍了,往东往北是无边的草原,向南向西有巍峨的群山,天空飞过几只雄鹰,在云际盘旋。这是一种我所向往的神圣,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在监墙上仰望的虔诚……

下午班长带着我们去逛街,买些生活用品。

我们跟在班长的后面,虽说小城不大,但是因为第一次来,被班长领着在大街小巷中钻来钻去竟辨不了方向,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这个小城的布局大致就是“井”字形的,无论怎么都能出的来,那天班长领着我们去了一家饭店,他请我们吃饭并且喝了些酒,大家同班的战友们各自自我介绍,让我们惊奇的是我们班竟然有三个双字名叫“伟”的,而且都是四川中江人。后来我与其中的段伟关系甚好,也发生了很多故事,却是后话。

随后的几天,我成了班长的“通讯员”,每天负责打点他的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包括穿衣戴帽、端茶添水、收拾抽屉等等,他也教我给他按摩,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老兵欺负新兵什么的,我不这么认为,相反他在帮我,因为他想把我送到队部去做通讯员或文书,这些我必须得学会,而且作为新兵,在老兵面前不能有任何架子,这是不成文的规定,那时新兵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多年后,班长的一个举动让我差点涌出泪水来,当我们都退伍后的一次偶遇,疲累的我在午休时他竟然将我换下的内衣裤洗了,大概也只有他能够放下班长的架子为我做这些事情罢,我现在很怀念他,我的老班长,你应该已经成家了吧?你现在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