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春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一入夜,周遭里便觉得有些沁冷,尤其在关了电视,熄了厅灯,凉意便伴着安静在屋子里丝丝缕缕地泛开。

妻子安坐在床头,披了外套,轻轻拢着女儿,哄她入睡。我斜靠着床的另一侧,捧着Kindle看白天没来得及看的那些文章。

“猫猫和她老公要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呢。”

我抬起头,看到了她说完后转瞬而逝的一丝笑,被按低了的台灯的光柔柔地照着她,眉前的刘海被发卡别到了一侧,显出了她疲惫神色。

我心头又泛起曾跟她许过的那些事情:带她去看她一直未曾见过的海,带她去感受纯净而神秘的青藏高原,带她去欧洲那些充满了神秘、浪漫的国度和城市。可到如今却一件也未有眉目,甚至连去年提起的找个时间去龙胜小住几日都未能成行。

她感觉到我在看她,转过头给我一个问询的眼神,我笑了笑,说,放心,我们也会有机会去的。

虽然她用温暖的笑给了我一个默契的回应,但我心里却对自己的话感到深深地愧疚,我极希望下一个天明就能兑现自己跟她说过的这些许诺,带着她去到那些一直念叨的地方,然而事实是,我得在第二天的清晨奔赴20公里外的公司忙于生计。

其实在岳父岳母未曾同意我们的婚事之前,他们希望自己视为明珠的女儿能嫁一个家境优越,无债身轻又前途光明的男人,但倔强的她却坚持要嫁给我这个钱无几分、屋无一爿、前途渺渺的客乡人。有时我自己都会暗自忖度,我这般无依无靠的人如何竟值得她这样托付了终身?

年前万家团圆的日子,妻子生下了我们可爱的女儿,而之后这几个月,说起来她是休产假,实际上却是被牢牢地禁锢在了家中,哪儿也去不得。白日里为女儿喂奶、换洗,黑夜里还要给她洗澡、洗衣,女儿哭闹得须百般安哄,半夜里还要几次起身喂食和换尿片,一天下来安睡不了几个小时。虽说我也会与她一道做些事情,但晚上她总想让我多睡些好不至于影响了第二天的工作,因此,这些事情十之八九全落在了她的身上,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周身的憔悴全显在了她疲累的脸上。

“我现在是不是脸色特差?难看了好多?”她经常如是问我。

“你太累了,脸色当然会差点,但你一点儿都没难看,还是那么漂亮。”我总是亲吻着她的额头如是回答。

当她被哭闹不止、百哄无效的女儿惹的心烦意乱时,也总会扒在我的肩头宣泄自己的眼泪,每每如此,我便心疼不已。

回想起与妻子的初识,那时她刚刚入学不久,宛如初出水面、亭亭玉立的小荷一般,娇颜美目,楚楚动人。

在学校时用手机为她拍的照片

那是一个大夏天,清晨日头却也比往日毒了几分。正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我匆匆忙地去给新来的师弟师妹们训练校运会的方块队。在等人到齐要开始走队列时,她和另一个女孩跑到了我面前,央求我不参加队列了,我没有同意。当她悻悻然地离去时,忽然发现穿着西装的我却用了一条灰色的休闲皮带,于是便仿若抓到泄愤的机会一般,指着我的皮带好一番嬉笑。

我对这个在众人面前使我落了脸面的女生也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再有训练或是路上见着的时候,不免也会与她多绊上那么几句嘴。

她说她那时对我印象其实并不好,穿着上的不称头是其一,再就是我竟然借着送水的方便随随便便进出女生宿舍(那时我在校帮一家纯净水公司往宿舍配送水,送一桶可有5毛钱收入),还无聊到拿着蜈蚣在女生宿舍楼里吓那些一惊一诧的女生。

拌嘴的次数多了,两人反而少了之前的芥蒂,聊的话题也多了起来,偶得空闲还能一起散步畅谈,说些彼此的故事。

便是在一次晚间散步之后,被舍友怂恿了几日的我,突然向她提出做我女朋友的要求,没有鲜花,没有礼物,没有动人的语言,也没有出奇的招数,就那么直白地问了她。

毫无准备的她一时不知所措,只是低着头诺诺地说了句,容我考虑考虑吧。

那天夜里,她打电话给我,说考虑好了。

我惴惴不安地问,结果呢?

她说,你猜!

我立马回答她,那肯定是答应了嘛。

她有些诧异地问,你就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是拒绝呢?

于是我开始给她分析,我说,你看,你没有直接回答我拒绝还是答应,而是用了你猜,这说明什么?如果是拒绝,那就肯定是对我没有兴趣,对一个没有兴趣的人谁会在这种事情上玩儿猜谜呢?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只有是在心里已经答应却又羞于主动说出的情况下,才会用这样的方式,那不是答应又会是什么呢?

顿然间,她没有接上话,估计是被我这番始料不及的解释弄的不知所以,但片刻后她还是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于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成了我的女朋友,接下来的几天,她却还是没有进入恋爱的状态,我总能在她一颦一蹙间看到少女独有的那份羞涩。

我们除了像以前一样散步以外,也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有时我没课也会去陪她上课,每到周末她回家时,我会去校外的公交站上接送,无论何时,我们之间似乎从未缺少过话题。

两人在学校时拍的第一组大头贴

那时的我每个月生活费除了家里给的和自己送水赚的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来源了,所以比较拮据,为了防止自己乱花钱,我基本上是全数放到她那里,和她的零花钱一起用做两人的开用。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也是比较节省,打上三两米饭两个菜,然后面对面地坐着同吃一盘,她也从未跟我抱怨过什么;在校期间我没有给她送过什么东西,她也不为此嫌我小气;夏日里送水汗量大,她总会坚持让我将衣服换下来帮我洗;冬天里见我衣服不够还将自己的一件毛衣给我穿;因为她的缘故,我后来的大学时光再没有以前那么邋遢过。

我们一起携手翻过几次校园东边的那座山寻找花江边上的美景,一起在一丛竹林的某一株上刻下过彼此的名字,一起在操场的看台上看初月与星光,一起在小小的随身听里听华健的歌。

这就是那最初的两年,我与妻子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那些铭刻在我们一生记忆里的生动点滴。

在深圳的许多日子,就是靠着视频延续着艰难的爱……

后来,我毕业去了深圳,她还在学校。两地相思的苦楚只能凭借着电话和网络来排解,她每天除了上课,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听华健的歌,因为她说,听到华健的歌就像是我在身边陪着她一般,她也因此渐渐变成了华健的准歌迷。

她对于我的上班排班安排比她的课程表还要了解,如果我是白班,她会在我下班后去到以前极度讨厌的网吧跟我在网上聊天,如果我是夜班,她会在被子里等到十一二点我下班后互通电话,经常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两边的电话就那么通着,直到天亮;有时她等不及已经很困了,也一定要等到我的短信才肯睡去,那时,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送一条最少一百字的短信,虽然偶有几天没发,却也是坚持了不少日子,她会将每一天的短信都细心抄录到笔记本上,整整抄了三个本子。

两地的恋爱最是痛苦的,尤其是岳父岳母在当时是极力反对的,她无数次在电话中诉说着她的痛苦,我一次次地安慰着电话那头痛哭的她;而我那时独在深圳也并不好过,她也时时给予我极大的鼓励和安慰。

那一天,我从深圳回到学校去看她,送了她一束玫瑰。

乘着某个假期,我瞒着她买了回桂林的车票,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看她惊喜的笑,却不想在火车上跟她电话时被列车员的一声吼给搅了阴谋。那一夜,我在火车上睡不安稳,她在宿舍里睡不踏实。当我捧着一束红艳的玫瑰出现在她宿舍门口时,她眼泪汪汪地又哭又笑。

在深圳一年半后,我回到了桂林,两人虽然不能朝夕相处,距离上总是拉近了的。某一天夜里,正在学驾照的我跟教练吃饭,不知自己酒量深浅的我喝的不省人事,全身发冷,已经睡下的她偷偷跑出家门,打了摩的找到我,硬是连拖带拉地将我弄上出租车送到医院,忙里忙外照顾我打针,又将我送回住处,帮我洗漱安顿好,那时已经是夜里两三点,还要一个人再打车偷偷回家。

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我非要坚持跟这个女孩在一起,写到这里,诸君是否明了了呢?

如今,经过了颇多坎坷,这女孩成了我的妻子,看着灯光里抱着女儿倦容满面的妻子,回想起这许多年来的经历,总觉的她承受了太多的委屈,但她却从未向我抱怨过什么。

有妻如斯,夫复何求?

2012-07-18 修改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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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投稿参与拿福能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爱情活动,活动由张小盒的盒子店赞助。

关于张小盒:中国上班族著名动漫代表形象。最早在2006年12月在互联网上推出并迅速得到广泛传播,深受网民的喜爱和媒体的热烈关注,被CCTV等媒体誉为“最著名的中国上班族动漫形象代言人”。在张小盒及其同事的故事里,集中体现了中国上班族的压力与困扰、天真与乐观、梦想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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